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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断忆(下)


发布日期:2018-04-17 08:50 访问次数: 信息来源:文登区政府 字号:[ ]


石头


  奶奶不服老,在我十多岁的时候,她七十多了,竟然提出来与我比赛跑步。当时我有点蒙圈了,想说出一些不敬的话,比如你多大岁数了,很快这个念头就打消了。比就比呗,反正你跑不过我。当时我沾沾自喜,就差没有脱口而出了。后来我想,幸好我没脱口而出,不然更丢脸。结果我败下阵来。

  我上初三时候开始学物理,我真头痛,可以说是一点也提不起来兴趣,所以成绩一塌糊涂。物理老师是个年长的男老师,经常性放学后不让我走,给我补习。当时我经常性很晚回家,奶奶就急了。于是乎,她就帮我出馊主意,什么生病了,头痛脑热的,吓得老师再也不敢让我补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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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最后与奶奶对话,我还是一副不耐烦的口气,我不喜欢别人唠叨我。把买来的一箱奶放到床边,五分钟不到就匆匆离去,当时我二姑在场,也不便多说什么。其实那天,我该看出来当时她脸色如蜡,那种遭罪的样子,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,只因为躲避唠叨,我没有多关心问候她。脑海里一直觉得死亡对于她来说,也许不遥远,但也不会那么急切地到来。她以前直面几次身体不适,总是能扛过去,却未曾料想,这就是生前最后一次见面。如今,我只能每隔一段时间,捧着花跪在她墓前忏悔。人只有面对失去,才会感知她的重要性,正如鸟儿失去翅膀,才会感知那种无法冲上蓝天的绝望,连树枝却无法飞上的煎熬。有些撕心裂肺,适合在午夜,蒙着被子,一个人悄悄地消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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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很多时候我总觉得她并没有离我而去,却满世界再也找不到她的踪影。幸运的是还留着几张合影,思念最疯狂的时刻,忍不住拿出来看了又看。我多想还能和她躺在一个炕上,和她一起看看电视,聊聊天。她没有文化,不认识字,总是看不懂电视,每当这时,我总是乐呵着,开始还解释一番,后来我竟不解释了,她怎么理解其实开心就好。记得以前小时候看《薰衣草》,熬到十点多,看到动情之处,不禁落泪,第二天眼睛肿的红红的。后来她就不允许我看了,我就趁她睡着,悄悄地打开电视,声音调到很低的样子。她很会打呼噜,我倒觉得挺有趣。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,她的缺点都有可爱之处。其实包容不够,本质上就是爱的不够彻底,不够深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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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有时候以为忙碌起来,时间缓缓流淌,记忆就会渐渐模糊。于是我朝着天空,想象着她的模样,似乎想穿越天空去另一头陌生的领域,去寻找她的踪迹。

  每每回老家,村头少了一个老人等待的身影,心底深处总是缺少一种慰藉。这么多年,奶奶最疼我。总是不经意间忍不住擦拭泪珠。泪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但是情到深处,不由自主地黯然神伤。有时候在想,人这一生到底要的是什么。从出生到童年,少年,青年,老年,童年少年算是比较无忧无虑的吧,青年后慢慢结婚,生子,抚育孩子,上有老,下有小,渐渐地一些疾病也来了,头发也渐渐斑白,渐渐地老去。人这一生到底能留下什么,什么又是值得去珍惜的。唯有亲情,是一条纽带,永远无法割舍的,值得我们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维系。我们总以为熟悉的人,再如何任性,再如何叛逆,总是被原谅与宽容的。记得以前和奶奶同住,她生病拉肚子,在家里打吊瓶,我守着她,要换吊瓶,我不太会弄,将奶奶的血液吸出来一些。她不但没有责备我,后来,每遇到别人,逢人就说幸亏我守着她,病才好的。有时候想,时光要是能定位就好了,我想重头再和她过一遍,或者有什么召唤之术,把她带回来我身边该多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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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前几日意外地遇到同村的一个大婶,因为找不到钥匙,在她家小住,她闲聊起,奶奶八九年前告诫她要找个老头,不要像她,她有点后悔,年轻时候,爷爷去世,别人介绍老头,她不干,以为孙女在身边,就足够了。后来若干年过去,孙女去济南上学,突然感觉心里空荡荡的,有点后悔,可是年纪已经大了。听到这样的话语,我痛哭一场,责怪她为何不早点告知我。我在她的生命中确实缺失了一个十年,这将是我永远的亏欠,永远无法弥补。记得奶奶做的疙瘩汤是全天下最好的,疙瘩特别大,却特别好喝。以前我腮帮肿大,奶奶找出蛇皮和着鸡蛋炒起来放在下巴处烫烫,然后让我吃下去,很快我的肿就消散了。奶奶的爱,温暖了我整个童年,她对我的守护,小心翼翼。记得以前早上上学,都是奶奶帮我收拾作业,不断往我书包里塞苹果,饼干。她给予我的爱是竟是如此无私,刻骨铭心。如今我一度以为我就是被遗弃的孤儿,再没有如此对我的人了。如果她还健在,我一定好好拥抱她!






责任编辑:刘丹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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