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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居何所


发布日期:2018-05-08 08:33 访问次数: 信息来源:文登区政府 字号:[ ]


  (一)

  我握着一只鸡蛋,对它吹气,对它划圆圈,口中念念有词:“天灵灵地灵灵王母娘娘你快现形……”后来一想,我是不信王母娘娘的。

  我决定不借助神灵,我要自己把鸡蛋立起来。

  这是一只生鸡蛋,一只普通的鸡蛋,我要让它立在玻璃上。因为有人说,这是一个很玄妙的法术,立的时候,要低唤死去的亲人的名字,要向他们求助,要祈祷和祝福。如果你说对了死者的名字和他的心事,鸡蛋就会立起来,所求助的事情就会迎刃而解。比如为一个腹痛的孩子求乞,孩子就会不治自愈。为一只走失的家禽求乞,家禽就会迷途知返。

  总之,很灵的。如果鸡蛋立起来。不过最好是春分或者秋分这天立。

  目前,我没什么可求乞的,我所求乞的就是,让鸡蛋立住。我要求证一下,究竟有没有神?

  我成功了一次,但用的是大头,据说用小头才灵验的。

  我用小头立了一天。全失败了。最后我把鸡蛋摔了。

  科学的说法是,鸡蛋是可以立起来的。不论大头小头。也不论春分秋分,一年中的任何一天,一天中的任何时刻都可以立鸡蛋。鸡蛋的立起来,既非神灵护持,也不是精诚所致,而是通过地心引力。


  (二)

  我不喜欢这种解释。

  我宁愿相信有人真的能够通过鸡蛋这个法器与神灵对话。鸡蛋,如此洗练、周全的造型,封存着一个完整的生命,通过无数肉眼凡胎所看不到的小孔呼吸,它有心跳、有腹语、有能量、有听觉。也许真的有逝者的灵魂寄居于此,所以一切物体都可通灵,一切人都是魔法师。

  比如纸牌、竹签、硬币,或者一本字典什么的,迷茫无助的人,可以拜托它们向神灵求助,从而获得救援。

  比如在商朝,人们掌握了通过龟壳与神灵对话的方法。将卜问的事情书写在龟壳上,用一根灼热的针刺向龟壳,高温使龟壳裂缝,那些裂缝的走向就是神给出的答案。进行占卜者一般是皇室人员,而解读这些裂缝的人都是诗人,因为他们语言凝练、神秘、权威。

  龟从,筮从,卿士从,庶民从,则大吉。庶民逆、卿士逆,而龟从筮从,则从。

  据说在非洲某些地区,占卜者是一些女巫,她们收集牙齿、骨头等乱七八糟的东西,装进一个袋子里,由女巫摇晃袋子,问卜的人把袋子里的东西倒出来,女巫通过分析物件彼此之间的关系和角度,来获得答案。

  我觉得太有趣了,神一定是个小孩子,总是通过一些富有童趣的游戏来暗示我们,但我们都以天真为耻,没有参与其中,因此不能获得机密。

  人类学家施特劳斯说,世界上有三门最崇高的知识,即数学、音乐和人类学,数学和音乐是通神的,人类学通向我们自己。我因此买了一本《忧郁的热带》,在那本书里,我没有找到人类,只是找到很多土著。或许那是真的人类。

  数学和音乐于我,都有障碍。我于是对数学家和音乐家有了朝拜的感觉,因为他们是一些与神灵相通的人。

  我的母亲是通过咒骂来与神灵对话的。我记得我小时候某天突然腹痛,向母亲诉说,我妈突然望空高声骂道:“你些X养的!我烧水屠戮屠戮你些X养的!”这使我毛骨悚然,忘记了腹痛。

  我三婶通过她错乱的大脑和恍惚的表情与神灵对话。她认为神是一种毛皮动物,住在墙缝里,看不见形影,却在院子里留下猫蹄状的脚印。神在破坏。在盗取。在偷袭。

  她买了很多锁。但更多的东西被打开。

  我还见过一个妇人通过自己的脉搏和心跳与神灵对话,她拿着一个箩筐,箩筐上有针,针在面板上薄薄的一层面粉上蚁行。根据所行的线段,她告诉求神者,天遂人愿。

  我想,这是一句善意的谎言。

  女人是不是更有巫性?

  女人更容易与神灵相通,与神灵对话吗?


  (三)

  从石器时代一直到网络时代,人类的心智并没有进化,甚至在某些方面有些退步。比如听觉、视觉和感觉的大幅减退,与神灵和大自然对话的能力则更荡然无存。在我们还是灵长目的时候,新生婴儿的两手可以抓住母亲的腹部而不掉落,现在的新生婴儿,不知是否还具备这种能力。在我们还是灵长目的时候,不借助中医,我们也能辨识林野中,哪些草木可以疗伤,甚至能根据某一天阳光的亮度预测笠年雨水的丰沛,而提前安排狩猎、稼穑,在科技发达的今天,这些能力都消失了,除了借助手机,我们已经不会说话了;除了借助车辆,我们已经不会行走了;除了借助耳迈,我们已经不能欣赏音乐了。

  但有一种习惯,与古人类相同,那就是现代人类仍然相信有超自然的生灵统治着自己的生命,只要奉行正确的仪式、念诵正确的符咒或是供奉有动物尸体的祭品,就能影响事情发生的程度,比如婚姻的聚散、生意的胜败等等。

  这个幸存的习惯,使人感到这个世界目前还是安全的。只要相信有神,那么人类就有救。

  我不相信有神,但我照样有大恐惧。我总想,这个世界,所谓妖精、魔鬼、神灵,其实都是人。他人即地狱。每个人都是自己的魔鬼,也是别人的魔鬼;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神,也是别人的神。

  我有时任自己是魔鬼,浮出黑色的冷笑,有时又悲悯如神,飘升于三千界上,只见满眼中清妙境。尔卜尔筮,神却只是微笑。

  据说西藏的风俗是,无论你与对方多么亲密,都不要把手放到他的肩头,因为那里是神居之所。真好,想想一个人的肩头有神踞守,有神护持,是多么虔诚而单纯的生命。

  神居何所?神有所居。






责任编辑:林斐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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